第153章 沙丘暗夜
作者:喜欢看鸟飞   炫冽传最新章节     
    麦芽、葡萄、哈密瓜、绿洲井水混合发酵的麦酒,入口甜腻,后劲强烈。虽说没有品酒的心情,饮了三杯后,还是能感受到此酒的力道。
    酒量大小和心情好坏有关。刚才一番话,堂内几人都没有心情多喝,端上席的一坛老酒,五人竟没有喝完。
    翁荻花原本安排几位宿老和统领作陪,事关重大,大家都是心事重重,只好临时作罢。
    散宴后,诸不真带着翼儿回碑廊抄碑文,杜如舒夫妇自请去查看城防。翁荻花吩咐撤去宴桌,召将领升堂议事,今晚,金流城又是个不眠之夜。
    塔楼广场灯火通明,一队工匠搬运着木条石块,连夜将碑廊通道封闭。碑文拓印完毕,最近风声较紧,这些秘密还是暂时隐藏起来为好。
    二人来到楼底,诸不真脚下腾起一股黑白之气,身形旋转,挥笔泼墨般纵上顶楼。翼儿见状偷乐,这位老前辈自号痴墨,一举一动都与白纸黑墨有关,就连运气腾空,都如运笔。
    鼎中楼离碑廊最近,如今这里成了诸不真的工作室。顶层墙壁密密麻麻贴满了拓纸。两名佣人早早磨好了墨,备好了纸笔。
    诸不真一脸严肃走到书案前,双肩一抖甩掉黑袍,撸起内衫袖口,双眼直勾勾地将拓纸环视了一周,真气灌注两臂,从笔隔上左右五指各夹起三杆毛笔,蘸满墨汁,闭眼若有所思,稍停了片刻后六笔联动,眨眼功夫就写满了一张尺阔宣纸。没待翼儿回过神来,他长出了一口气,把笔往笔架上一搁,一篇精抄拓文竟是抄完了!
    “哇,诸爷爷,您这手功夫太厉害了!”
    蝇头小楷,四四方方。翼儿惊的张大了嘴巴,别说同时运起六杆毛笔,自己就是拿一枝笔写,只怕也写不了这么快!
    “呵呵,小兄弟过奖了,抄书的功夫打小练得的。如今年纪大了,眼力不如以前了,第三行第六格的那个永字,最后一撇就没有写出神韵!”。
    “好吧,还是您老厉害,怪不得叫痴墨散人。嘻嘻!”
    翼儿心里偷乐,和这位老爷爷见面不过一两个时辰,他就改口称自己为小兄弟了,敢情辈分又长了啊!
    拓文书成,佣人取来一截竹筒,将十几张晾干纸张叠成卷插入竹筒,盖好封盖。诸不真贴耳交待几句,翼儿将竹筒背在背上。
    临别之际,诸不真与他双手对握,眼中充满期待。这个忘年交,他算是认定了。
    才高八斗之士,往往目中无人,一旦落入法眼,必是生死之交。
    广场上早早备好了三匹双峰驼,鞍座后插上了金流城号旗。凝沙洲各地立有公约,持有号旗的驿使不受骚扰。
    金流城号旗白底金描、方方正正,用金丝绣出四围城墙,中心是一口清泉。这趟要赶往蟾月谷送信,以他目前御风术的境界,要想在沙漠环境中连续赶路,离开骆驼还真是没有办法。
    刚才在宴席上,几杯老酒入肚,他豪情满怀提出要前往蟾月谷送信。宗茹月担心他安全,表示不同意,提出陪他一同前往。
    翼儿却信心满满,说就算遇见敌人,自己打不过也可以逃跑。御风术是灵界最顶尖的飞行之术,他逍遥真法如今已入幻境,虽不能御风直行千里,落败逃跑尚无大虑。加之又有号旗开路,金流城是凝沙洲第一大城,兵强马壮,实为人族扛鼎镇守之城,一般盗贼见了号旗岂敢妄动。即便如此,宗如月也是千叮咛万嘱咐,送了他一个玉制药瓶,让他在遭遇危险时在地面甩碎。
    夜色沉暗,金流城变得热闹起来,城中守御要点多出了一队队士兵。军士们在街角屋顶来回巡逻,布设陷阱铁网,看样子对空中敌人更有戒备。
    骑上骆驼,跨出东门吊桥,沿着城中引水渠道的河堤,径往东南方向驰去。
    几匹骆驼在厩中休养多日,此刻在野外撒起欢来,跑的比骏马还快。交替换乘,连夜赶路,估摸明日黄昏前就可赶到蟾月山谷了。
    不知为什么,一想到又要去蟾月谷,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,急切而渴望,紧张又兴奋。说好的永不再见面,明晚再见到她,她会不会责怪自己?
    不管那些儿女情长了,这回自己是金流城信使,大义面前,个人私情先放到一边吧!
    自从与花灵落有了一场恍惚如梦的遭遇。这几天,翼儿心智仿佛成熟了许多。金翎子送的那件红纱披风一直藏在腰间暗兜里,这份情愫苦涩难耐,令人遥不可及。
    花灵落给予的那份温情,虽然来的时候很突然,却是如此真实。
    沙漠温差极大,晚间气温寒冷。撒欢跑了多半个时辰,金流城所在的绿洲远远抛在身后。眼前除了漫漫黄沙,再没有其他。风渐渐大了起来,刮起风沙,翼儿换过一匹骆驼,取出套头布袍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    每匹骆驼骑上半个时辰,换了几轮后,看看星宿走向,约莫丑时时分。天空无云,繁星如织,一轮冷月衬出赶路人的心情。
    早在雨竹城机关塔默记地图,他便记熟了灵界四洲的山川地貌,星宿辩路是自小就从林爷爷那学到的本事。只是经过前半夜一通奔波,人驼都有些疲惫,后半夜的赶路速度降低了不少。
    翻过一道沙丘,前方隐隐传来女子呼救声。翼儿心里一惊,双眼睁大,顿时提高了警惕。
    循音辨别,是在半里之外,只是沙丘一座挨着一座,暂时看不见前方情形。
    “啊!不要啊!不要,救命啊!”
    呼救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,翼儿不急多想,脚蹬一紧,催着骆驼就冲了过去。
    爬上沙脊往下一看,沙窝中一条长绳系着七八匹骆驼,嘶嘶悲鸣,商贩尸体躺在地上,死状凄惨。
    三个收拢肉翅的熠禽男子,正合力压着地面一名女子,撕扯她身上的红裙。
    衫衣破碎,露出女子雪白肌肤。那女子被熠禽男子死死按住,犹在拼命挣扎。其中一个男子满脸淫笑,伸手去扯她面上黑纱。
    “住手,妖孽,休要害人!”
    那三名熠禽男子偷袭得手,淫威正盛,竟没有察觉到骆驼飞奔过来的动静,听见翼儿大喊,正待抽身应对,终归还是慢了一招。
    翼儿发动御风术,从鞍上一跃而起。双掌向外一分,逍遥拂花手全力而发。瞬间就将骑在女子身上的熠禽男子的肉翅生生扯断。
    “啊!”
    男子吃痛惨叫一声,翅根喷出一股黄绿血液,痛的晕了过去。旁边两人见状,大惊失色,匆忙间丢下女子,飞在空中与翼儿缠斗到一处。
    月咒魔印,蟾液化禽,中了妖族诅咒的熠禽,原本就不是修为高深之人,否则又怎会轻易被人役使。
    熠禽平日里仗着肉翅飞在空中害人,在沙漠里专干些洗劫商旅,掠夺钱财的勾当。翼儿义愤填膺之下,出手便废了一人,一试之下就知深浅。
    他如今御风术已入幻境三重,较之熠禽肉翅不知高了多少。没有飞行优势,剩下这两人哪里是他的对手?
    堪堪两个照面,这二人便各自中了他一掌,几声惨叫过后,那两只熠禽身形趔趄,心知不是对手,玩命扇动肉翅,扭身便要逃走。
    不待翼儿再出招,地面上噼啪一声,射出两道紫光霹雳。熠禽刚飞出一段距离,全身被电光灼烧,瞬间变成两具焦糊的尸体栽落下来。
    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和女子轻浮埋怨的声音,同时传来。
    “呸!今晚真是无聊死了,本公主还想和他们玩玩,你这个讨厌鬼又是从哪个地缝中钻出来的!真是烦死了!”
    女子说话间,转身又给地上的熠禽补了一道电光。
    翼儿收气降落,抬眼一看,顿时又惊又羞。女子裙衣片缕,衣不遮体。盈盈站在地面,眼光荡起一丝不屑,肌肤裸露丝毫不觉羞涩。整个脸庞蒙在黑纱里,看不清她的容貌。
    她手腕上带着金镯,指环上套着一枚尺长的紫金刺,刺身隐隐透出一道龙纹。或许是嫌沾上了血渍,她猛地一把扯下了面纱。
    翼儿心头一震,当头砸下了一道晴空霹雳。
    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触,如果说这辈子,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子,那一定是她!
    她的美清丽绝尘,五官身材全无遗憾,这样的女子似乎不是爹娘所生,而是天然自孕的艺术品!
    翼儿心儿砰砰直跳,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。
    此刻应该睁大眼欣赏还是把眼光挪开?本能驱使和礼数束缚,思想一番斗争,他还是没有把眼光挪开。
    如果说花灵落的美,美的可以接近。她的美只能说是梦幻了。羞涩而贪婪,膜拜而颤栗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。
    “你…真美啊!”
    时间过了一千年,也许一千年里什么也没有发生。翼儿怔怔地说出这句话,那女子听后毫无反应,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。
    “说吧,你想怎么死,是自己抹脖自尽呢?还是本公主送你一程,想变成这三个蠢蛋的模样呢?还是赶紧跪下,求本公主赏你个体面?”
    女子言语霸气,眼光一扫,冰冷傲慢。似乎世上的一切对她来讲都无所谓,一切取舍只凭自己的心情。
    翼儿彻底懵了,她手上戴的分明是天绝宫的金镯,身上穿的,也是记忆中的红纱裙。前些日子才见了面,她难道忘了?
    “你,你不认识我了吗?”话音已有些颤抖。
    “你们这些下界的贱人,真不可理喻,坏了本公主的雅兴,赶紧去死吧。求我赐你个全尸,免得成为臭烘烘的烤人肉,哈哈哈!”
    笑声放荡,言语狠毒,全然不似出自美女之口。
    “好吧,如果你真想让我死,那我就去死好了!”
    突袭而来的绝望,翼儿脑中一片空白。第一次看清她容颜,等来的就是这么一句?他鼓起勇气问道。
    “我只想最后问你一句,你是不是她?”
    “谁?你说谁?”
    女子眉毛一扬,面露惊讶,显然被他这话吸引住了。
    “你是不是金翎子?”
    “咦!?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名字?快说!”
    “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呀!”
    翼儿一脸茫然,似乎每一次见到红纱披风的主人,她都不一样。
    “撒谎,就凭你这点德行,哪里能入法眼?”
    翼儿听她这么一说,心里顿时来了气,就算你是天绝宫公主,也不用这么嚣张吧,说翻脸就翻脸?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再不犹豫,伸手从暗兜中掏出了那件红纱披风。
    “你看,这难道不是你在雪原送我的吗?”
    冷风,沙粒,风沙打在脸上隐隐有些刺痛,红纱披风被扯的呼呼抖动。
    女子乍见披风,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转念一想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嘴角牵出一丝诡笑,腕上金光绽开,夜幕中耀出一片昏黄,身后空间似乎被扯开了一道口子。
    五转束风环发出叮当一声脆响,整个人瞬间消失了踪影,风中话语,丝丝传来。
    “哈哈哈!敢情小妮子还有这么一出啊!这下抓到把柄了。哈哈哈!贱人,别想了,本公主可不是你心里想的她哦。本公主尊号红绫子。
    小妮子是白的,本公主可是红的。算了,算了,今晚看她面子,饶了你狗命。我倒要看看她怎么玩?快滚吧,哈哈哈!”
    笑声狠毒霸气,听起来像打家劫舍的悍匪婆。
    翼儿呆呆地站在沙丘上,对她的话似懂非懂。好不容易见到她的真容,怎么会这样?
    穿过悬尘之门,飘灵的意识之思猛地刺痛了一下。
    在雪怨境万古冰封之地足足呆了三天,雏讽冥王对太神遗力的领悟,给了他足够多的启发。
    太神遗力充盈天地,这只双头雪鸟既然可以用冰雪晶元淬炼肉躯,修炼成半神的境界。自己也同样可以,关键是找到元魂之心的真正寄主。
    三天的交流,飘灵诚心满满,虚心向雏讽冥王讨教修行之法。两人相谈尽欢,大有英雄相惜的感觉。
    魂珠急速穿梭,要拜见冥皇陛下,他还需要再闯几关。
    刺痛来的很突然,感应到灵界本体的疼和惑,飘灵有些无奈。外界的纷杂和无序,对灵界本体可是个考验。
    每逢翼儿经历撕裂般的情感痛楚时,飘灵就能感应到。
    悬尘之门,飘渺如思,本体和魂体的联系天然存在。
    这几日,灵界本体和异性的纠缠,对他也产生了干扰。飘灵赶紧翻开《大幽卷》智慧之海的波纹,从中找寻答案。《大幽卷》的卷尾附录,对外界顶级生灵都有备注。
    爱之深,痛之切。原来与他纠缠的女子都不简单。一位推测是风月圣母的弟子,另两位则是天绝宫莲芯。
    这些女子,恐怕灵界本体搞不定。就说刚才那个,她可是天帝河母所诞,在转世炉里炼化了七百世的并蒂莲籽。
    双枝同根,性格迥异。虽说经过这么久的修炼已臻灭化,奈何正邪分立,相磨相斗,始终不得融元归一。
    “肉身欢愉源自自性贪婪,唉!两情纠缠原本就是件麻烦的事情!可千万别挂了,等着我吞噬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