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端倪
作者:星昙   流星流浪记最新章节     
    回忆如果到此为止。
    该多好。
    许流星睁开眼,她好像在浑浑噩噩中,睡过了无比漫长的夜。
    窗明几净的房间,白纱依然仙气飘逸,隐约着碧空如洗下,依然繁华且盛大的玫瑰花海。
    那是多么残忍的浪漫,又是多么绝情的明艳。
    因为啊——
    “小久,你食言了。”
    许骆推门而入,娇柔的玫瑰被他捧了满怀,似乎还带着青草的芳香,和朝露的清凉。
    他愣了一秒,笑颜温柔,“醒了?”
    许流星端起床头柜的水,还是温热的,是堪称完美的细节。
    她抿了口,润了润嗓,“我又晕了?”
    许骆把玫瑰花插进玻璃瓶,坐到床边,手背贴到她的额头,“想是被海风吹得着了凉,怪我,没照顾好你。”
    许流星无奈地笑笑。
    “笔记本电脑呢?”她环顾一圈,揉了揉眉心,“我还有些文件没处理。”
    “那些琐事我会做的。”许骆在被子下摸到她的手,薄唇凑到她的脸侧,蜻蜓点水般,落下极为克制的吻,“星星,今天也是崭新的,且更爱你的一天哦!”
    许流星在那瞬间,鼻尖酸涩得厉害,她用力地闭了闭眼。
    许骆起身,还是把笔记本电脑给她拿了来。
    刚动了动嘴唇,就听杜杰恩在客厅大呼小叫。
    许骆宠溺地摸了摸许流星的发顶,“病未愈,别操劳了,看看电影就好,别看文件。”
    “你再病倒,我会心疼的。”
    话落,他离开了房间。
    屋内静下来。
    眼泪便无声地淌下。
    许流星抬手抹开那片朦胧,却又覆盖上更浓厚的阴影。
    好像止不住。
    这个房间,明明白白的,好像还残留着那一点点,她根本无法抓住的枯叶味。
    是好闻的。
    是最好闻的。
    许流星下床,走到那捧玫瑰前,她抬手,像小猫爪子犯痒,轻轻把它拨在地上。
   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玻璃没碎,花瓣也没落下一瓣。
    只有水漫了一滩,加深了脚底那片纯粹的白。
    噔噔噔——
    门被敲响。
    许流星慌慌张张地抹了泪,门打开。
    许朝暮坐于轮椅,腿上搭着毯子,上面整整齐齐摆着牛奶,面包,鸡蛋还有一碟水果。
    “星星,吃点东西?”她抬眸笑着。
    眼底余光瞥见许流星身后被拨到地上的玻璃瓶和玫瑰花,温和的眼眸顿了一秒,随即飞快地把餐盘里的小钢叉藏回掌心,她略微有些紧张地开口:“星星你……”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
    许流星打断她,绕到她身后,将轮椅推进房间,合了门,半跪在地,把双手轻轻搭在那双孱弱的腿上。
    重复着:“我没事的。”
    她虽然这样说,但无论是泛红的眼眸,还是颤抖的音节,都毫不留情地将那难以自控的情绪出卖。
    下一秒,双眼裹泪,许流星低下头,落在许朝暮腿上的双手不自知地握了拳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怎么能?”
    把他忘了?
    许流星觉得自己根本是个魔鬼,是个混蛋,是个臭虫。
    她哽咽着,眼泪大颗大颗往地毯上砸,好像很难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    却始终隐忍着,不肯真的嚎啕大哭。
    这样凶猛的苦和涩闷在心口,比千刀万剐的凌迟,比扒皮抽筋的酷刑,更令她痛苦和绝望。
    许朝暮伸出手,一遍一遍,干巴巴的,抚摸着她的发顶。
    好半晌,许流星的情绪缓和一些,她抬眸,眼睛已经浮肿,而声音更是沙哑。
    “那些衣服呢?已经扔掉了吗?”
    许朝暮摇了摇头,先为她拭去眼底的泪,然后捧住她的手。
    “那是他一件一件,亲自挑选的,又是他一件一件,清洁整理的。”
    “就是再小的地方,也容得下……”
    容得下那简单又笨拙的爱。
    许朝暮突然也哽咽,但她双手捧着许流星的手,不得空闲,便只能任由眼泪滑落。
    “我该怎么……怎么去……”
    承受?
    许流星再也忍不住,埋头在许朝暮的腿上,泣不成声。
    她哭着哭着,又笑起来。
    不幸中又是万幸。
    留下来的人是她,如今还能感知痛苦的人也是她。
    她的小刺猬,终于从这破人间解脱,回到了属于他的上天庭。
    许流星一直感到莫名,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怎么会收敛锋芒,那般温驯的由人使唤?
    直到她跟随许朝暮在储物间里,搜寻到七九留下的全部秘密。
    满满一墙礼物,从襁褓,到十八岁的裙子和高跟鞋,还有西装和领带。
    厚厚一本笔记,字迹潦草却又认真记录着,有关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人,可能会遇到的所有麻烦和解决方式。
    其中还夹着几封信件,以父亲的口吻,在表达爱意,更在一遍又一遍,反反复复,不厌其烦地道歉,此外,还夹杂着一些,有关责任、理智和信念的教育。
    虽然许流星一直心心念念的是女儿,可七九其实一直在祈祷,她能生下一个男孩儿。
    代替他,保护她。
    他在很用心地准备告别。
    只是,未曾想会如此突然。
    到底发生了什么?怎么会这样呢?
    明明早有端倪。
    可是后来,他会流泪,会撒娇,也会喊疼了,所以让许流星彻底忘了,他原本是个多么能忍的家伙。
    可是,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,给过提示。
    那天夜里起了大风,不知谁家的栏杆被风折断,砸中了窗。
    许流星被那道渗人的尖锐惊醒,而身侧空无一人。
    整个孕期,无论她何时转身回眸,都能对上七九的灼灼双眼,他从不曾拿冰凉的脊背面对她。
    可偏巧那夜是个例外。
    许流星隐约感到有些心烦意乱,她起身下床,七个多月的身子已经十分笨重了,卫生间的门紧锁着,尽管窗外狂风肆虐,可望帝春的隔音效果很好,她将磨砂玻璃后,那片浓黑里的细微声响听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洗漱用品被打翻。
    流水声稀里哗啦。
    还有一声闷响,好像是,比她更沉重的身体,砸在了地上。
    随即,是一阵猛烈的咳嗽,但很快抑制,取而代之的,是极压抑的粗喘。
    许流星紧张地叩响门。
    里面的声响顷刻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