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备战
作者:仓廪实而知礼节   新战国七雄最新章节     
    不同于其他几股势力,这几日间,蓝田的贼军十分平静,平静得让人看不懂。
    在基本全歼了王一正的三千标营后,蓝田贼并没有乘胜追击,进攻西安,反倒是掉头向南,往商州方向进攻。至于蓝田这里,则是修缮城墙,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。
    或许是慑于八旗兵的威名?不管怎样,在几股贼军中,蓝田贼似乎是最好对付的一个。
    按照王一正所言,贼人虽然悍不畏死,但确实装备低劣,唯有弩箭尚可称道。但也就仅限于此了,对付绿营兵,弩箭尚可建功,但对于强盔重甲又有大炮的八旗天兵来说,这玩意根本无济于事。
    贼人收缩也更方便斥候们打探消息。蓝田县城不大,一纵二横三条街而已,装不了多少人。除了县城守军龟缩不出,还发现了另外两处屯兵之地。
    一处是蓝田县东灞河河畔,从营盘大小和炊烟来看,约莫驻军万余人;一处是蓝田县南边一处谷地,谷地四周都有贼军居高临下巡视,难以探得详情,但以谷地面积来看,最多不过三千人。
    贼军很小心,但凡伐薪取水都成群结队,很难抓到舌头,偶尔抓到一两个也没什么用,既听不懂言语,又不会写字,最后只能杀掉了事。
    只是敌人的骑兵始终没有发现布置在何处,县城、谷地都挺小,当是装不下那么多马匹,而营地的形制,也不像是骑兵出没的样子。
    傅喀禅只觉得最近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他能搞懂的。敌军这驻军模式就让人很困惑。
    你说要守城吧,难道不应该城下立寨,互为犄角吗?你说要野战吧,把自己的军队分成三个部分,这不是兵家大忌吗?离这么远,便是想相互支援时间也赶不上啊。
    好吧,这都放一边,就单说这立寨之事。灞河边的营寨还好说,取水方便,你在一鸟不拉屎的谷地立个什么寨啊?这主帅脑子是不是有包?
    还有这么多的骑兵,那么明显的目标,怎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呢?谷地面积小肯定不可能,县城这么大点也装不下,难道是在灞河的营寨中央?谁扎营把骑兵放营寨正中的?
    “大人,您看这三处该先打哪一个?”既然决定要出兵拔钉子了,戴罪立功的王一正也赶紧过来向西安将军请示。
    “王提督觉得呢?”傅喀禅今日的神情似乎特别的友善,对待王一正的态度可比当日校场上强太多了。
    烽烟四起,突然间朝廷危在旦夕,三千八旗兵孤悬陕西一隅之地,三面临敌,要是再把绿营这边得罪了,嘿,结果可想而知。
    王一正小心翼翼地建议:“罪官以为,或可先破县城以威慑贼军。”
    在被贼军连续玩弄两次后,王一正也有些胆怯,生怕贼人这等阵势之下又藏着什么阴谋,索性建议先把前出的县城拔掉,取得一点微末功劳,也好为自己开罪。
    虽然大清形势不妙,但是仓促之间,似王一正这等已经跟朝廷深度绑定的大员,暂时还没有兴起异样心思。
    再者说,就算是有这等心思,当下里也找不着门路啊。
    “不妥,不妥。”傅喀禅摇摇头:“贼军这些日子一直在修缮城墙,囤积物资,哨骑甚至还发现了弩车的踪迹。这蓝田城,不好打。”
    要是有红衣大炮在手,傅喀禅定然不惧坚城,但是现在,仅仅靠几门佛朗基炮,想要啃下蓝田城,少不了要扔下不少尸体。
    虽然攻城的活计肯定是绿营拿大头,死了也不心疼,但是在这个缺兵少将的当口,哪怕是一个炮灰也有其价值,可不能轻易耗损了。
    “大人可有定计?若定下打哪个,只管吩咐下来,但有所命,罪将万死不辞!”王一正一副唯傅喀禅马首是瞻的模样。
    嗯,好奴才。傅喀禅在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,看来大清积威尚在,敌军未兵临城下之前,绿营兵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。
    “此战当先打破灞河畔的敌军营寨,其余两地,派上三四百骑兵监视即可。
    一则此处驻扎了敌军主力,灭了此地贼军,可使敌人丧胆,余贼不足道。二则营寨粗立,又是在平地上,肯定要比城墙和高地好打。三则此寨与其余两地有些距离,救援不及。
    便是匆匆来援,也可于路途中袭扰,若是行军之中队形散乱,甚至可以战而灭之。”
    傅喀禅心情甚好,很有耐心地跟王一正讲了一通大道理。
    敌人的骑兵若是放在谷地、县城,凭借着装备精良的四百马甲,就算无法破敌,也足以周旋。至于步兵,无论是救援灞河大营还是奔袭西安都太远了,派不上什么用场。
    “大人明鉴,罪官远不能及。此战,定当凯旋而归,使天子知晓大人勇名。”王提督那边适时一通马屁拍上。
    “好了,提督也抓紧时间召集儿郎们吧。好好做事,此战罢了,老夫定当上书朝廷,为你说明情况。有老夫的担保,你最多也就是降一级留用罢了,要是再多些斩获之功,说不定连处罚都免了。”
    傅喀禅开始给老王画大饼,提升一下大清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安保总监的工作积极性。
    王一正这边自然是千恩万谢,而后自去调度诸营,准备开拔。
    此战,西安清军倾巢而出。除去西安将军麾下的三千满蒙八旗、三百八旗汉军外,督标未曾参与上次出征的两营,抚标三营,外加上从各县汇集而来的西安城守协副将麾下的驻守军,约莫五千五百绿营兵一并出战。
    至于省城这边,就由满城内的几百包衣和一些上不得战阵的老弱暂时先维持着秩序,防止城内刁民,尤其是旗下奴隶趁机作乱。
    反正蓝田就在附近,几日的功夫即可见分晓。胜了自不待言,若是败了,留些兵马也是无用,还不如一把梭哈上去。
    大军起行,路上十分顺利,连敌军斥候的影子都见不着。三部敌军俱都龟缩不出,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死守。
    大军路过蓝田县城,而后折向东边,同样在灞河畔紧贴着贼军立下营寨。
    此战实际上的主将,自然是傅喀禅。当然,名义上肯定是说八旗、绿营协同出兵,共击贼军。没办法,按照朝廷制度,西安将军是不允许指挥陕西绿营的。
    当日里,傅喀禅再三向斥候确认了敌情,确定了蓝田左近只有这三处贼军聚集之地。
    从抓来的山民处得来的消息,东南方向商州诸县似乎已经沦陷,但眼看着西安府大军来伐,各地贼军丝毫没有回援蓝田的迹象。
    八旗健儿们都已经把眼线放到了五十里外,都深入了商州境内,仍然不见大队敌军踪影。
    敌人这是内讧了吗?还是说他们有绝对的信心,仅凭蓝田这边的三万来人就能打败我军?
    打从蓝田贼现身起,这么多蹊跷的事情西安将军就没有想明白过。但是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,最终还是要看硬实力。
    敌军连斥候都不敢接战,岂不是把战场主动权整个交给了我军?
    既然如此,那干脆就不要管太多,直接莽过去算了。傅喀禅打定了主意,明日便猛攻敌营,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算计。
    秦军蓝田大营内,杏月里的陕西依然天寒地冻,不过主帅王翦大帐中却是热气升腾,阵阵肉香味传来,惹得门口执勤的卫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    王翦正在里面大快朵颐的时候,帐帘被掀开,寒风从缝隙中透进来又迅速被放下的帘子堵上。
    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汉子出现在大帐中,正是始皇帝派来给王翦当副手的章邯。
    自史书中知晓秦末风云人物后,始皇帝就开始有意拔擢其中的才智之士。
    章邯作为力挽狂澜的名将,当然第一时间入了祖龙的眼。这便被派来熟悉下此位面的情况,下一步才好独当一面。
    王翦见章邯入内,连忙招呼道:“章少府来了,快坐快坐,来尝尝这边的狗肉火锅,真是人间美味啊!”说罢,便着人再取来一副碗筷。
    章邯稍稍适应了一下帐中昏暗的光线,待看到王翦的模样,忍不住笑道:“大将军倒是好兴致!”
    只见寒冬腊月里,王翦只穿着一身单衣,正坐在炉边大快朵颐。
    年轻真好!章邯忍不住感慨道。就算是有火炉取暖,自己这中年人要是只穿一身单衣,只怕也少不得一场风寒。
    “哈哈,章少府有所不知啊,这里面放了些咱大秦国没有的稀罕东西,提味儿的很。所谓狗肉滚三滚,神仙站不稳。这加了料的香肉,更是了不得。来来来,一块吃一块吃。”
    王翦一副悠闲姿态,好似自己不是在前线大营,而是在家中享乐一般。
    章邯也不客气,取了碗筷,自去捞了些香肉,半碗下肚,只觉得舌尖发麻,喉咙中有些火燎般的感觉,但却是胃口大开,愈加想多吃些。
    待到吃了七八分的模样,章邯才停下来问道:“大将军如此悠闲,看来是破敌有策了。”
    王翦这会已经吃了个肚圆,拍拍紧实的腹部回应道:“哪里有什么破敌良策,只是实力使然罢了。我军战兵十万,打敌人那么点人,胜之不武,胜之不武啊!”
    章邯瞥了一眼王翦,忍不住心中腹诽,你老小子知道胜之不武还拼命向陛下要兵力要政策,西安府那么点人,值得下那么大血本?
    陛下这会估计已经后悔给士卒们许那么多好处了。便是只许下一半的收益,也足够他们拼命杀敌了。
    当然无论心里怎么想,当面还是要恭维两句的:“这都是大将军算无遗策,致使敌军不能聚力而战,大将军用兵,吾万万不能及也。”
    这话倒也不算错。要是王翦开始的时候不先苟一段时间,示敌以弱,而是第一时间集合二十万大军杀奔省城,那先不说能不能战胜满血状态的西安强敌,就算是战胜了,人家缩进城里,再召来北边的镇兵和南边的督标,到时候血战连连,损失就海了去了。
    哪像现在,轻轻松松吃掉几个营,又拖了那么长时间,直拖到河南陕西内蒙传来消息,短时间内西安再无援兵指望,士气低落,又逼得敌人只能主动进攻,以求稳定后方。
    充分发挥敌明我暗的优势,削弱对手,壮大自身。实际上,这场仗到这里就已经赢了大半了。
    王翦却不吃这一套马屁,抹了抹嘴,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说道:“得了吧,你小子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编排我呢。说白了,我这就是以势压人,先跟陛下那边拼命地要人要物要赏赐,再想法子削弱敌人,总之就是能偷奸耍滑就绝不硬拼。你们这些年轻人喜欢真刀真枪地和敌人开片,我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,打仗都喜欢求稳,所以每次打仗前我就舔着老脸跟陛下谈条件,能要多少要多少,再想法子给敌人上点眼药,最后十拿九稳的时候才下场决战。”
    王大将军留了三个多月的髭须才刚刚稍有些形制,对着中年人模样的章邯说出一番老气横秋的话来,看上去倒是颇为滑稽。
    不过章邯可不会这么想。哪怕他章少府出身名门,又是九卿之一,大秦拔尖的人物,面对战功赫赫的武成侯依然矮了一截,纵然王翦变成年轻人,也不会影响他在章邯心目中的威严。
    章邯苦笑道:“大将军言重了。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,大将军此法深得孙子精髓。末将佩服还来不及,又怎会腹诽。”
    “好吧,就当你小子是真心实意好了。不过等过些日子,那个韩兵仙来了,肯定是瞧不上我这种战法的。人家连武安君都不待见,更别说我这等只会伸手要赏赐的欺世盗名之辈了。”
    王翦已经听说始皇帝征召韩信的事情了。在知晓自己本来的遭遇后,想必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兵仙会很乐意转投到祖龙麾下效力吧。
    章邯哭笑不得,这王老将军人变年轻了,性子似乎也跳脱了不少,竟然跟一个小儿辈置气。
    不过话说回来,这兵仙打的几场神仙仗确实匪夷所思,让人不得不服。但要说韩信就能胜过王翦,章邯却觉得未必。
    韩信是个军事天才,但在政治上确实是个白痴。既然不打算造反,却拿齐王爵要挟上司,这不是犯傻吗?
    这种部下,别说老刘容不下,就是祖龙遇上了,一样会秋后算账。
    打仗嘛,哪有全是战场决胜的,决胜于庙堂之上可不是瞎说说的。
    王翦这种喜欢打阴仗的,正面占不了便宜,说不定就会给你送个功高震主大礼包,自然会有人收拾你。当年李牧天纵之才,不一样被郭开给霍霍了。
    “大将军,那韩信不过一个毛头小子,哪里能跟您这身经百战的宿将相提并论。便是日后过来了,也必然不敢大放厥词。”章邯这话倒是真心实意。
    “你小子这话我爱听,行了,不说这个了。我跟陛下要的援兵可配齐了?”王翦终于开始问起了正事。
    章邯正色道:“幸不辱命,两万余骑,静待武成侯军令。”
    王翦一拍手:“好,明日一战,必破敌军。”